参苓术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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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是4月22日首映日去看的《南京！南京！》，回来后同事纷纷询问观后感，我均以“场面比吴子牛《南京1937》温和”“视角广泛独特”等闪烁其词地进行敷衍。其实我隐隐觉得此片不妥，但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妥，因此只好暂时搁置，不去想它。奇妙的是，媒体在《南京！南京！》公映前对它进行了铺天盖地的剖析，公映后却产生了一段空窗期，中肯犀利的影评难觅芳踪。

究其原因，大概想要既饱含感情又鞭辟入里地分析这部南京大屠杀电影，其分寸还是很难把握。流于表面的评价，搔不到民族的痒处；过于鲜明理性残酷的理论，又容易招致强烈的反弹。所以评论家们收起了锋芒，静静等待着。终于，论战慢慢地开始了，升温了；在甜蜜浮华的世风中成长起来的年轻人，即使因怯弱而不敢正视这段压抑的史实，也无法再对这场争论视而不见了；当争论进一步发展至一种常态，各方怀着去伪存真之愿争相表达论点，不再受制于惨烈的民族记忆所施加的道德高压，就更能踏实思考了。

时机已然成熟，评论家纷纷开讲。此时出招，事半功倍。

那么，《南京！南京！》这部电影好吗？

文艺作品，各人心中自有各人的一套评价标准。抛开技巧不谈，除了表达普世价值的作品外，人们当然只会赞赏符合自己价值观的作品。《南京！南京！》的最大成功，是利用电影传媒的影响力，在最大社会范围内召开了一场关于南京大屠杀的讨论。多少个纪念活动都没法做到的，由一部电影做到了，我们能说这部电影不成功吗？

从这个角度来说，《南京！南京！》就该是有缺陷的。如果起因、过程、结果都编排得井井有条，是非成败都剖析得头头是道，那是说教。电影留下些言而未尽之处，就是要逼你去探寻、去思考。要说电影本身不完美，那么我们大众对于这段历史的认识也是不完全的。我们习惯了受害者的角色，另一些角色却在记忆里缺失了，就更不能用一部“完美”但偏颇的电影来强化这种不完整。那个年代，我们付出的努力，我们犯过的错误，我们必败和必胜的原因，统统都要不带偏见、不去回避地看清楚，这才是对历史、对自己、对未来负责任的态度。

看了祁又一的评论后，我突然明白自己为何觉得这部电影不妥了：它虽然以日本士兵角川的视角出发，却没有描写军国主义是如何将人变成魔鬼的。和菜头说得对，人人都有成为屠杀中刽子手的潜力，所谓某某“引人向善”，恰恰说明“人非本善”。人性既能被后天塑造，也可以被蓄意摧毁，还可以复被唤醒。如果电影能挖掘到这个深度，就会获得更广的普世价值，远胜其他同类作品了。

影片结尾，日本士兵跳起祭祀的舞蹈，是争议最大的部分。对此，陆川解释道：安排这场戏，是想要激励人们，不可再让异族在咱们的国土上跳起这样的祭祀了。但我观影时所想却并非如此。这种祭祀，说是日军自己的精神鸦片也不为过。通过一种仪式化的动作，将侵略行为和屠杀暴行合理化，使战争的正义压制人性的正义；正是这种冲击，角川才会在祭祀过程中精神崩溃。另一方面，日军祭祀的对象是南京攻坚战中阵亡的士兵，供品是南京30万冤魂。祭祀华丽，却充斥怨灵而无生气，正是腐坏的开始。这些魂灵，必将唤起更大的抵抗。

片中日本军官伊田说：“活着比死亡痛苦”，因此角川在崩溃后选择了死亡。而在角川死去的那一刻，被释放的小豆子和老赵却为自己死里逃生笑着。有的人为了尊严、为了精神上的洁癖选择了死亡，有的人为了明日的天空选择了卑贱地活着。正是这卑贱，存留了我们的血脉。噫吁，谨记！